2月10日清晨7点,北京房山的工地还浸在薄雾里,郝俊平把叠成方块的被褥塞进蛇皮袋时,指尖蹭到了口袋里的火车票——64.5元,K267次,下午1点半开去邯郸。和两个工友挤上工地摆渡车时,他怀里还抱着个磨得起球的小布包:朋友昨天塞的火腿肠、一个带霜的苹果,还有个装着温水的大塑料杯,“说车上吃这个热乎,别啃冷馒头”。
从房山到北京西站的路走了近3小时:摆渡车晃到公交站,再挤两趟公交,等他们拖着七件行李(蛇皮袋、床单裹的包袱、装日用品的红色水桶)钻进候车大厅时,时钟刚指向10点。三人找了块空地坐下,郝俊平把蛇皮袋垫在屁股底下,抬头望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,喉结动了动——他还没吃早饭,布包里的火腿肠攥得有点皱。
“其实高铁快,1个多小时就到邯郸”,旁边的工友点了根烟,郝俊平摸了摸火车票上的油墨印,“但高铁要两百多,这绿皮车才64.5,省的钱能给家里买袋糖果,给老伴添斤炒花生”。他没说出口的是,自己从没坐过高铁——工地上的活儿是搬砖、和水泥,一天赚200块,“花两百块坐一小时车,怪心疼的”。
候车室的广播响了第三遍时,郝俊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的蛇皮袋蹭着地面发出沙沙声,红色水桶里的牙缸碰撞着,引来旁边几个年轻旅客的目光——有人拖着亮闪闪的拉杆箱,有人抱着电脑刷着高铁票,郝俊平却觉得自己的行李更沉:那是一年的汗水,是给家里的念想。
中午12点半,郝俊平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。他摸了摸布包里的苹果,果皮上的霜化了一点,凉丝丝的。“昨天老板结了工资,八千块,装在贴身的布兜里”,他压低声音说,“今年能多给娃买支铅笔,给妈买盒降压药”。
下午1点30分,K267次列车缓缓进站。郝俊平找到座位,把蛇皮袋塞到座椅底下,掏出苹果咬了一口——甜津津的,像家里院儿里的苹果树结的果。车窗外的高楼慢慢往后退,他望着远处的麦田,想起老伴在门口晒被子的样子,想起娃蹦着跳着喊“爹”的声音——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,都藏在这张64.5元的火车票里,藏在省下来的一百多块钱里。
有人问他新年愿望,郝俊平挠了挠头,笑得有点腼腆:“能有啥?家里人平平安安,明年还能来北京干活儿,就行。”
列车开动时,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点糖瓜的甜香。郝俊平裹了裹身上的蓝色工服,把脸贴在车窗上——外面的太阳升得很高,照得他的眼睛发亮,前方的路弯弯曲曲,却一直往家的方向走。
那是最实在的年味儿:不是高铁的速度,是省下的钱能买的年货;不是华丽的行李,是装着被褥的蛇皮袋;不是远方的风景,是回家的路。